我爸退休第一天，那隻法鬥六點半準時把他的便當袋拖到門口。 袋子是深藍色的，提把早就被咬得有點毛，我媽前一晚明明已經收進餐櫃，阿福不知道什麼時候又翻了出來，咬著一路拖過客廳，最後放在我爸的拖鞋旁邊。 我爸坐在沙發上看晨間新聞，假裝沒看到。 阿福等了半分鐘，開始用鼻子頂他的膝蓋。 「今天不用上班了啦。」 牠聽不懂。 又跑去玄關，把我爸平常上班穿的皮鞋一隻一隻叼過來，左腳放得很正，右腳則是倒著的，像一個業務能力很差但態度很積極的助理。 我媽在廚房笑到不行。 「牠怕你遲到，你還不快點。」 我爸在同一間工廠做了三十幾年。 每天早上六點起床，六點半換鞋，六點四十五分出門。阿福從小就跟著這套時間過日子，只要聽見便當盒扣上的聲音，牠就會跑去玄關坐好，看我爸穿鞋，再一路送到電梯口。 有時候我爸忘了拿識別證，阿福還會對著餐桌一直叫。 牠不知道退休是什麼。 只知道那天早上，時間到了，我爸卻沒有走。 第一天，阿福在門口等到快八點。 第二天，牠還是把鞋叼來。 第三天更誇張，牠直接咬住我爸的褲管往外拖，四隻短腿在磁磚上一直打滑，嘴裡還發出很不耐煩的哼聲。